[ 編劇高雄 ]

高雄編劇駐市計畫

心音

編劇駐市計畫入選
廖弘欣
廖弘欣

出版與媒體業出身。編採經歷橫跨報章雜誌及出版品。2007年負笈日本,進入東放學園映畫專門學校,數位電影科畢製劇本組畢。回國後回到出版業繼續與書一起旅行,文字作品散見過去任職之報章媒體。近期作品有106年度電視節目劇本創作獎入圍作品《白色的房間》。目前過著一手寫小說、一手寫劇本的生活,未來也會繼續以刑偵推理和人情時代二刀流劈斬世相。認為所有的故事都是講述「人如何成為一個人」的故事。

評審短評

文筆優美而精簡,呈現一個壓抑而內歛的世界,婦產科醫生行醫的過程、人物間的關係都很中肯,年代感和人物立體,故事溫暖劇有文學情調。以醫者含蓄的作法間接呈現白色恐怖,其實更具張力,難能可貴。建議加強戲劇結構與張力,避免耽溺於懷舊的情緒。

劇本類型

歷史
家庭

關於本劇

-

故事大綱

1952年,高雄旗山,28歲的吳修賢回到老家繼承了早逝父親的婦產科診所。彼時還是戰後,正是產婆的黃金時代,一般人缺乏產檢概念,而所謂的西式產檢,也不過是以木製的心音聽診器側聽胎心音等簡陋的經驗法則推斷母子健康狀態罷了。在當時,產婆與產科醫生的關係密切,產前由產婆以同為女性的角度傳授孕婦種種生育知識,一旦生產上有危及母體的情況發生,產婆便會將產婦逕直送往配合的婦產科診所。

尚未結婚的修賢靠母親打點內外事宜。父親雖在戰爭中因病過世,當地人心中依舊留有這位老產婦人科先生的影子。鄰近的綜合醫院院長亦為修賢父親的前輩,在日常上頗為照顧這對母子,修賢回來後,更積極為其促成婚配。

四月天,大雨的清晨,產婦在產房與死神拔河,親友從家中扛來觀音像,在產房外便祭拜起天地鬼神來,冀求產婦與孩子能夠渡過難關,但終究只是徒然。在眾人的嚎哭慨歎中,產婦的丈夫一怒之下將觀音像摔落在地便憤而離去。夜裡,修賢看著破損的觀音像,想起大學時第一次上婦產科課程時教授所說的話。

旗山趕上了戰後的復甦,修賢的診所業務也漸上軌道。忙碌擾攘的一日,來了一對外地的夫妻,丈夫為木匠,妻子初妊,兩人暫棲寺廟中。修賢看著丈夫生澀而緊張的臉龐,提議讓他以心音聽診器來聆聽胎動。初次聽見胎動的丈夫臉上流露出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溫柔與幸福。其後又見擱置在候診室的觀音像,丈夫提議要為修賢修理觀音像。

初夏時節,修賢支援區公所,到小學為孩童施打疫苗。小六的學生看見婦產科醫生萬分好奇,調皮地追問著修賢一些在他們眼中看起來很神奇的生育知識。孩子們再過不久就要畢業了,然後大多數的人會離開家鄉去做工、做學徒,不再是個孩子。修賢看著看著,想起小時候跟父親一起在三合院聽說書的情景,便往廟裡走動,看著父親曾一手指畫著開始編起故事來的木雕,廟公也在一旁說起這個旗山第一位婦產科醫生的往事。

夜裡送進難產的婦人,所幸這次母子均安,產房外的丈夫感激地直向修賢道謝,修賢驚訝於身旁這麼多的孩子,丈夫卻說孩子無論生到第幾個都還是開心。一夜未眠的白日,候診室顯得分外喧囂。木匠急急忙忙護著太太衝進診間來,所幸只是初妊常見的出血,安胎幾日便好。修賢看著診間與產房內外這些手足無措的父親,以及已是母親、將是母親,或沒能成為母親,以及圍繞著生育這件事的眾多母親們,突然感到一種難以言喻、屬於旁觀者的寂寥心情。

一日行前,在舊皮箱裡發現了一疊父親留下來的病歷表,修賢不明白為什麼唯獨這疊病歷表是收藏在皮箱裡。來到台北參加同學會,老教授們一邊關心著學生們的執業狀況與日常生活,一邊突然感慨起過去初為產婦人科(日本時代婦產科名)醫生時的一件往事,那是個沒有手掌的新生兒,與第一次抱孩子的父親。回程修賢欲搭乘三輪車回到車站,看見等待生意的三輪車父子在街邊分食著便當的情景,那情景與老教授所說的故事重疊,修賢再次想起那疊病歷。

夏末時節,修賢與母來到了廟裡,遇見了四月時母子雙亡而怒摔神像的那位丈夫及其母親,母親頻頻向修賢道歉,那位丈夫卻只是木然地躲了開來,修賢只能將神像的話題又吞了回去。其後遇見了同樣來參拜的婚約者素芬,兩人撐著傘走在落了雨的寂寥街上,修賢卻心繫方才遇見的那丈夫,幻影中裊裊香火,身影如此虔誠,彷彿那孩子真的生誕了下來,一家子口能夠過上再平凡不過的日子。修賢不經意地脫口而出此刻心情,越想理分明,那無來由的憤怒卻越是噴湧而出,修賢第一次這樣子說話。

夜裡風雨,修賢的母親又講起了過去颱風夜接生的話題。第二天午後,修賢踏過颱風過後的一片狼藉,來到過去父親經常帶他上的山。山道已廢,天空澄澈碧朗,修賢坐在石頭上眺望,就像父親當年帶著他的無數個午後,但他竟想不起來父親是否也曾向他吐露過哪些煩惱。夜色中路過廟口,那個木匠丈夫在銀白的月光下,坐在台階上專心地修補著那尊觀音像。

初秋之時,修賢與母忙著籌辦婚事,遇見了相熟的產婆。產婆娓娓道出當年挺著肚子躲空襲的一件往事,話鋒一轉,又對著修賢細聲叮嚀,聽聞過一些人打探那對木匠夫妻的來歷。一日,戲班班主帶著兒子與媳婦來到診所,媳婦將臨盆,小夫妻卻依舊懵懵懂懂,原來兩人皆為聾啞人士,修賢正躊躇著要怎麼解釋,媳婦卻抓住了丈夫的手,將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感受腹中胎兒的胎動。

深秋夜裡,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是木匠妻子將臨盆,卻不見木匠的身影,修賢面對著獨自一人的產婦顯得躊躇,木匠妻彷彿看穿了修賢的苦惱,抓著修賢的手只是說道:「我信你。」孩子順利生了下來,可是母子也無家可歸。

已是冬季。木匠沒了音訊,大家心中都有了底。木匠妻在修賢家幫忙做著些零碎,暫且住了下來。修賢想要打聽木匠的下落,但連平日對他照顧有加的院長都勸他不要再多管閒事。

一天,診所來了父親過去的病人及其當年生下的女兒,婦人口中的那件事,讓修賢真正明白了那疊病歷表的真義。夜裡,修賢來到廚房,一邊逗著木匠妻的孩子,一邊喝著紅豆湯。

年前最後的日子,聾啞妻難產,戲班班主緊握著修賢的手說道,若是孩子能順利生下來,無論是個怎麼樣的孩子,一定搬戲酬神。孩子順利地生了下來,公公領著一臉茫然的聾啞夫來到病床跟前,聽不見的丈夫只是困惑地看著孩子,直到修賢抓著他的手,將手放在孩子的身上感受溫度與心跳,聾啞夫再也止不住地大哭了起來。

疲憊而寧靜的夜,修賢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那尊又回到他手上的觀音像,撫觸著那重歸光潔平滑的木頭紋路,卻發現耳後乾坤:那裡頭塞了一封信。修賢攤開那封信,裡頭說的不是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不是身後事的交代,而是父與子之間無聲跳動的心音。

那心音讓修賢想起與父親之間的回憶,那是只有兩人知曉的一段往事,而今終於明白。天漸破曉,修賢卻睡不著,抱著木匠子在窗邊,想著這孩子未來的命運。窗外一陣喧鬧,初夏時離開了家去做學徒的孩子們在隆冬時節返鄉,拎著包袱與年節賀禮開懷地向修賢揮手。修賢來到廚房,對著木匠妻說道:「你跟孩子,就留下來吧!」

春天悄然而至,日子如常在過。戲班班主依約在廟前搭起了戲臺酬神,修賢帶著木匠妻與孩子前往,與眾人一起開心地看著戲。診所依舊忙碌。一日,來了一位熟悉的身影,「你後悔了嗎?」凝視著修賢,素芬這樣問道。兩人只是相視凝望,而那句話,消融在空氣中,彷彿心裡真正的聲音,不斷在探問著。

分享至社群

SHARE
Created with Sketch.